>我曾经是KPL最强打野,却因手伤被迫退役。
>如今,只能在直播间解说从前对手的比赛。
>宿敌战队突然遭遇车祸,队长重伤。
>教练深夜敲响我的门:“现在能救他们的,只有你了。”
>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——
屏幕里,团战正打到最关键处,敌方三人抱团压中,技能光影几乎要溢出屏幕。陈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抽搐了一下,像被无形的电流刺了一下。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藏到桌面下,用左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。
“看这里,‘天星’的打野要进场了,‘月神’这个位置很刁钻,他在等……”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,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职业式的调侃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藏在阴影里的那只手,指关节在微微发烫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颤抖前兆。
弹幕却不如他的声音平静。
“唉,要是‘今神’还在,轮得到‘月神’这么跳?”
“当年野区乱杀,现在只能当个解说,真特么意难平!”
“手伤毁了多少天才……”
“别刷了行不行?都过去多久了。”
公海赌赌船官网陈今的目光掠过那些滚动的字句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解说的语速稍稍快了一点,将观众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赛场。“漂亮!‘天星’的辅助卖了自己,这波拉扯给了射手足够的输出空间!‘月神’被卖了!”
对,“月神”,林越,他曾经的宿敌。赛场上他们是对手,私下里……也算不上朋友,更像是互相较劲、彼此研究的同行。看着林越的队伍在场上征战,而自己只能坐在解说席上,这种感觉,每次开播都会啃噬他一次。
直播结束,房间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。电脑风扇的嗡鸣变得清晰可闻。陈今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揉了揉眉心。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。他睁开眼,习惯性地看向墙壁——那里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照片,是他代表国家队出征亚运会表演赛时,在领奖台上拍下的。金色的雨似乎还残留着温度,少年意气风发,眼神锐利如刀。
而现在,那场金色的雨早已凉透。
手机震动起来,打破了一室沉寂。是推送的突发新闻——“‘星穹’战队遭遇严重交通事故,多人受伤,队长林越伤势不明!”
陈今的心猛地一沉。星穹,林越的战队。他立刻点开新闻链接,画面触目惊心,扭曲的车辆金属,散落的玻璃碎片……报道语焉不详,只说正在医院救治。他下意识想拨通某个号码问问情况,手指悬在屏幕上,最终还是放下了。以什么身份去问呢?一个过气的竞争对手,还是一个蹭热度的解说?
这一夜,他睡得极不安稳。梦里交替着赛场的喧嚣和医院走廊冰冷的白炽灯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沉重的敲门声响起,一下,又一下,执拗地凿穿了凌晨的寂静。
陈今惊醒,心脏不合时宜地加速跳动。他披上外套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楼道昏暗的光线下,站着一个人。身形高大,但此刻却透着难以言说的佝偻和疲惫,头发凌乱,眼底布满红血丝,正是星穹战队的教练,高鹏。那个曾经在场边运筹帷幄,和他针锋相对的男人。
陈今拉开门。
冷空气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涌进来。高鹏抬起头,看到陈今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各种复杂的情绪翻腾——绝望、焦灼,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恳求。
“陈今……”高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喉咙,“现在能救他们的,只有你了。”
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笼罩下来,只有门外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,勾勒出高鹏轮廓分明的、写满恳切的侧脸。
陈今站在原地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凉。几秒钟后,他缓缓地,将自己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。
客厅没有开灯,只有电脑屏幕休眠模式下水波一样流动的微光,映照着他摊开的掌心。
那只曾经在赛场上被誉为“上帝之手”、操控无数英雄创造奇迹的手,此刻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。指尖的震颤细密而持续,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精密仪器,宣告着它的无能为力。
他没有看高鹏,目光落在自己那不争气的手上,声音低得像是在问自己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:
“……就凭这双废了的手?”
***

训练基地灯火通明,却没有往常那种热火朝天的喧闹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咖啡因还有一种名为“压力”的无形物质混合的气味。剩下的三名队员——射手小飞,辅助阿鹿,对抗路老牛——围坐在战术板前,眼睛里全是血丝和茫然。替补队员坐在角落,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陈今跟着高鹏走进去的时候,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。惊讶,怀疑,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,以及更深的疑虑。他们都认识他,都知道他曾是谁,但也都知道,他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“从今天起,陈今暂时接替林越的位置,担任队伍的打野和指挥。”高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不容置疑,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。
没有人出声反对,也没有人欢迎。
第一次合练,混乱得超乎想象乎想象。
陈今坐在原本属于林越的位置上,熟悉又陌生。电脑配置顶尖,键盘鼠标都是他惯用的型号,显然是高鹏特意准备的。但他戴上耳机的那一刻,世界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缩小到只剩下峡谷和他的英雄。
他的手放在鼠标上,移动,点击。点击。细微的抖动在精准操作中被无限放大。一个关键的惩戒计算失误,慢了零点几秒,野怪被对方远程技能抢走。一次预判性的Gank(突袭),因为手指的一个轻微痉挛,技能放歪,不仅没能击杀,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。
“对不起,我的。”陈今的声音透过团队语音传来,干涩而生硬。
频道里一片死寂。过了一会儿,小飞才闷闷地说:“没事,再来。”
再来?情况并没有好转。陈今的意识和指挥思路依旧清晰,他甚至能提前十几秒预测到对方的动向,但他的手下达指令时,总会出现致命的延迟或者偏差。他报出的每一个点位,发出的每一个指令,都与他巅峰时期的判断力相匹配,然而执行出来,却是另一回事。
一波团战溃败后,屏幕变成灰白色。阿鹿终于忍不住,猛地摘下耳机砸在桌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这怎么打?!指挥说得天花乱坠,操作跟不上有屁用!越哥在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!”
他的话像一把刀子,捅破了那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。
陈今沉默地取下耳机,站起身,离开了训练室。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,显得有些单薄。
高鹏追了出来,在基地外的露台上找到了他。陈今背对着门口,望着远处城市的霓虹,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阿鹿他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……”高鹏试图解释。
“他说的是事实。”陈今打断他,声音平静,却比任何激动的辩解都让人难受,“我的脑子跟得上,但我的手……确实跟不上。现在的我,就是在拖累他们。”
他低下头,再次摊开自己的右手。夜幕下,那只手的颤抖似乎更加明显了。它不是剧烈的,而是那种深植于神经深处的、无法靠意志力完全压制的微颤,对于需要极限精度和速度的职业选手而言,这是最恶毒的诅咒。
“高鹏,”陈今转过头,看着这位不惜一切拉他来的教练,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认命,“放弃我吧。找别人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高鹏没有说话,只是走过来,和他并肩站在栏杆前。过了好久,久到远处的天际线都快泛起鱼肚白,他才沉沉开口:“我没有别人可以找了。而且,我相信的不是你这双暂时生病的手。”
他侧过头,目光锐利如初,直直看向陈今的眼睛:“我相信的是藏在这双手后面,那个叫‘陈今’的大脑,那颗无论顺境逆境都想赢、都能找到办法赢的心脏。手速可以慢零点几秒,但你的经验和意识,领先其他人几个版本。”
“我们不需要你变回以前的‘今神’。”高鹏一字一顿,“我们只需要你,做现在的陈今。用你的方式,带这帮小子,走下去。”
陈今怔住了。他看着高鹏,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信任,又回头望向训练室的方向。隔着玻璃,他似乎能看到那几个年轻而不甘的身影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肺叶有些刺痛。
然后,他慢慢地,将那只一直在微微颤抖的右手,紧紧握成了拳头。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但那该死的颤抖,似乎真的被这股力量,暂时压下去了那么一点点。






